【48.】

于紅接到張黎電話的時候，正在廚房裏洗葡萄。

王天龍那邊遲遲不肯和鄭安妮見面，她上次去學校見到的那個女孩也不知道怎麽樣了？兒子也不打個電話回來說說情況。

她整個人都焦躁得不行。

電話一接通，張黎語氣就有點不對。

“于紅啊，老護士長那邊回信了。”

于紅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

“她說什麽了？”

張黎頓了頓：“她說這門親事……她們暫時不考慮了。”

于紅一下急了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
她第一反應就是怪王天龍拖太久了，現在的女孩子都現實。

尤其鄭安妮這種條件，博士，大學老師，靜安區還有房子，肯定不缺人介紹。

想到這裏，于紅趕緊解釋：“不是龍龍不願意見安妮，主要最近學校事情太多了。他現在在學校挺受重視的。”

于紅越說越順，甚至開始帶上一點得意。

“他們學校現在很看重他。龍龍本來形象就好，英語口語也好，當初從英國回來去教培，我就覺得有點屈才。現在估計馬上要轉正重用了，校長要是有眼光的話，就應該将龍龍做成他們學校的金字招牌。要門面有門面，要內核有內核，這樣的金牌員工哪裏去找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，張黎揉了揉太陽xue。

她現在終于有點明白，為什麽以前醫院裏有人背後說于紅“腦子軸”。

別人給她留面子，她是真聽不出來。

張黎只能順着說：“我知道龍龍條件不差，主要是安妮那邊……”

她想了想措辭：“她都讀到博士了，這個年紀還沒結婚，肯定自己多少也有點問題。可能就是太挑了,要求有點高。”

于紅一聽，立刻來了精神：“我就說嘛！女孩子不能太挑，現在市面上流通的好男孩子本來就不多。尤其上海，稍微條件好點的，二十幾歲就被搶光了。”

“剩下來的，要麽條件差，要麽就是家裏有問題。現在那些剩女，說到底還是自己太挑。”

她越說越得意，更加确信王天龍是婚姻市場上的搶手貨。仿佛鄭安妮錯過王天龍，是她自己的損失。

電話那頭，張黎沉默了。

她其實有點後悔給于紅介紹這門親事。

這人有時候說話，真是能把人活活噎死。

別人給她留三分面子，她非要把那七分也一起踩了。

張黎終于忍不住了：“于紅，我跟你說實話吧。”

于紅一愣:“什麽實話？”

張黎嘆了口氣，和于紅說話，真不能繞來繞去，她就該早點直接攤牌。

“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去江北那個學校鬧了？”

于紅心口一跳：“什麽叫鬧？我就是跟一個小姑娘聊了幾句。”

張黎冷笑一聲：“你覺得是聊幾句, 別人不這麽覺得。”

于紅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：“你什麽意思？”

張黎不繞彎子了：“有人把你在學校門口拉着那個女孩的視頻拍下來，發小紅書上了。”

于紅腦子“嗡”地一下：“小紅書？發那上面乾什麽？誰那麽無聊？你把鏈接發給我，我去告他侵犯公民人身權利，沒有經過我的許可，憑什麽将我發小紅書？”

關鍵時候，她的法律意識還挺強，她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。

張黎都無語了：“現在年輕人什麽都往網上發，你以為還是以前啊？只要他沒有造謠，就沒人管。你知道那個帖子現在下面多少評論嗎？”

于紅開始發慌：“拍我乾什麽？我又沒犯法。”

張黎直接被氣笑了：“問題不是犯法，問題是別人怎麽看，安妮看見了，她媽媽也看見了。”

于紅臉色一下白了：“怎麽可能這麽巧？”

“巧？”張黎提高聲音：“你知不知道現在同城推送多厲害？尤其江北教培圈那點事，早傳開了。标題寫得可難聽了。”

于紅心髒狂跳：“寫什麽了？”

張黎頓了頓：“什麽‘控制欲母親校門口手撕兒子女朋友’，什麽‘海歸男老師腳踩兩只船’，還有人說你兒子一邊相親想吃絕戶，一邊在教培學校跟小姑娘搞暧昧。”

于紅哪裏見過這架勢，氣得聲音都變了：“胡說八道！全都是胡說八道！哪來的腳踩兩只船！龍龍跟那個前臺根本沒什麽！”

張黎冷冷道：“你跟我說沒用，問題是別人信不信。”

“老護士長剛才給我打電話，把我狠狠乾了一頓。”

于紅一下不說話了，那些網友是真的讨厭，但是她也不能把人家怎麽樣。

張黎模仿着老護士長的語氣：“張黎，你給我們安妮介紹的什麽人呀？還沒見面呢，網上都鬧成這樣了。兒子不清不楚，當媽的還跑去學校發瘋。”

于紅氣得渾身發抖：“什麽叫發瘋？誰發瘋了？他們不調查研究的嗎？就算她說有視頻，她看見我發瘋了？我明明就是好聲好氣和那個女孩說了幾句話，她就暈倒了，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什麽毛病？這身子骨也太嬌氣了，我家龍龍和她真不合适。“

張黎又好氣又好笑：“剛才還說和人家小姑娘沒關系，這下又說不合适了，你說說到底有關系還是沒關系？”

于紅狡辯：“對我們家來說是沒關系，我沒有同意他們的關系，那女孩一廂情願呢，我就說了，我家龍龍條件好，喜歡他的女孩子從小到大就不要太多了。”

張黎啞然：“現在都什麽年代了，你兒子談朋友還要你同意？我就說龍龍和她談了還是沒談？談了的話，你這邊将安妮吊着，就是你的錯，我就不說龍龍了，別人說你們腳踩兩只船也不是沒有道理。”

于紅一下噎住，她從來沒想過，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
她只是想替兒子把關，想讓那個不合适的女孩離兒子遠一點。

怎麽就成了網上說的“插手兒子婚戀的控制欲母親”了？這些新名詞讓于紅陌生，不解，也有點驚慌。

張黎還沒說完：“這事我也有責任，做這個介紹之前是該調查一下，現在這樣，搞得我，也是裏外不是人，老護士長把我也臭罵了一頓，還說我和你一家一起做籠子，想着讓龍龍搬進靜安區呢，人家是直說了，門都沒有！于紅你說，我是不是冤枉，我也就是一個好心撮合一下你們兩家孩子，結果惹得這麽一身騷。”

于紅嘴硬，嘟囔着：“門都沒有，說誰呢？說得我們多稀罕她家房子似的，自己家女兒都多大年紀了，比我家龍龍還大兩三歲呢，女孩子過了三十本來就難找，還這麽大的脾氣！難怪剩下了。”

于紅氣呼呼地挂了電話，看見王安元走在餐桌前觀察她，就将手機往桌上一扔：“看什麽看？不就一個鄭安妮，有啥了不起的。”

王安元小心翼翼地湊過來：“黃了？”

于紅這才張開嘴巴，“哇”地一聲哭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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